2012年9月15日

天目單掛釉雙掛釉的迷思

雙掛油滴釉碗
        1988年我購得瓦斯窯後,就將研究釉藥的重心放在天目釉上。一開始我無法用單一釉種燒出油滴結晶,某日偶然發現重疊釉的部分會有油滴型的結晶出現,抓住這跡象就抽絲剝繭的深入下去,竟也燒出幾種清晰、平整、色彩不一的油滴結晶"天目釉" 。

         1994年經由"竹南蛇窯"林瑞華先生介紹,有幸認識江有庭老師。我非常興奮地帶著自己燒製的油滴天目碗去三芝鄉拜訪他,一見面他就問:「是單掛還是雙掛釉 ?」第一次聽到這詞,我愣了一下並據實回答,他告訴我:「雙掛釉不能稱為天目,天目茶碗必須是單釉,單鐵發色(只能用氧化鐵),宋代古人是這樣做,日本人也延襲這種做法」。感謝他的指導!此後我搬去苗栗造橋鄉燒製柴燒陶,就暫時擱置天目釉的功課。

        在造橋時期,我的工作室有一座柴燒窯、一大和一小的瓦斯窯。因為我始終無法忘懷單掛天目釉,所以1996年間燒柴窯的技術逐漸穩定後,便在白天做柴燒陶夜裏繼續研發天目釉。感謝老天的恩典,數年後有些小成績!

        2011年小兒楊淨服役退伍後,選擇和我一起做陶,我就是讓他從「雙掛紅油滴釉」開始入手。因為此釉須先浸一層底釉,乾燥後再噴一層不同的釉,兩種釉層的施釉精準度要靠經驗累積,工續非常繁複。磨練半年多後,我才讓他嚐試燒製單掛天目釉。這種工法只需浸一次釉漿,既簡單又無粉塵困擾,進行到今天都很順利並常有新的突破,現在要他回頭再燒雙掛天目釉,那是肯定不願意的了!

        過去我的柴燒陶和天目茶碗都是用原礦土製坯,去年租到較小的廠房,才改用商品土調配;今年六月窯場遷移到現址,有空地可放置新購買的原礦土,就繼續調配我們適用的土胎。我們窯場模仿宋代建盏,胎土質感略粗糙,裸胎部份燒成褐色或黑色兩種。有些朋友會在意天目茶碗土胎是陶或瓷?我見過的建窯老件是褐色或黑色胎,華北窯口出土的則是灰白色胎。這點提供大家參考。

        有人提到「二次黏土」,做陶的朋友大概都知道,這種土是由高處的「一次黏土」(又稱原生黏土 Primary clay)經過雨水的沖刷磨蝕、河流運輸到低漥的沼澤、淤積沉澱而成的黏土,通常富含鐵質和有機質,可塑性極強但耐火度低。我曾經到過北投和苗栗南庄兩處尋找原礦土,南庄一帶的礦區山壁斷面呈現一層層不同顏色的土,這是百萬年歷史的沉積岩,由原本的湖泊經造山運動隆起形成的。南庄的土礦就屬於「二次黏土」。而「一次黏土」是岩石受風化作用就地崩解,未經污染,質地往往是白色,耐火度高可塑性較差,通常都存在於高山上,例如中國的瓷土(高嶺土 Koalin)或北投復興崗後山上的白土。

        我年輕時曾有一段時期學過書法,書法家寇培深老師告誡我們:書法的成就取決於自己人品的高低。老師的這句話陪伴我至今,對我的人生有深刻的影響。我個人的藝術審美標準亦作如是觀。釉面平整實用、釉色悅目耐看、技法嫺熟、坯體曲線優美流暢是我們製作天目茶碗的基本要求,至於是單掛釉或雙掛釉,我認為那不是重點,只要符合以上標準都好。就我的經驗,雙掛釉要研發出兩種不同的釉,重疊後還要能燒出美色,理論上說這得花單掛釉兩倍以上的時間和心力,施釉的成本也高過單掛釉。若以刻板觀念來貶低雙掛釉的成就,我認為有失公允!

        我讀書不多,腹笥不豐,無法和大家分享各種釉相、幾價鐵等理論,但我謹記美國陶藝家Simon Leach在他製作的工具上都刻有「Keep Practicing」的句子。我也堅信,這世界對我們的評價是看我們做到多少。與大家共勉。